紫衣少年用衣袖擦擦脸上的血污,哼了一声,不屑道:“他们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群败类,你凭什么教训我?”他一把将手中的剑摔到地上,“什么破剑,砍几个人都那么费力。”
“太不像话了。”青衣男子气得不知该说什么,“这把可是你祖师传下来的青虹剑,什么叫破剑?还这样乱扔。”他怜惜地将剑拾起,皱了皱眉,“也许我当初真不该教你武功。”对他这个徒儿,他是又心疼又无奈。
“破剑就是破剑。祖师不就是个没能耐的破老头,把这种破剑当宝贝。”少年依旧不屑地说着。他就是存心气他,每次都搬一堆臭道理来教育他,他的耳朵都要生茧了。
“啪”的一声,一记重重的巴掌打在少年的脸上,顿时肿了起来。他踉跄一下,不可思议地看着青衣男子,“你居然打我。为了这个不知道死了几年的老头打我,你太过分了。”八年来,师父还是第一次打他。
青衣男子怔了一下,打他的手还在痛,“你不听劝告,诋毁祖师,我罚你在这棵树下思过,什么时候承认错误什么时候进来吃饭。”说完他拂袖离去。
“不吃就不吃,我慕容影什么时候犯过错了?谁稀罕吃你的饭。哼!”紫衣少年不服气地踢了一脚眼前的树,力气之大,使树上的花纷纷飘洒下来,粉红的花瓣在月光下宛如一个个精灵,在慕容影身边飞舞着,让他心中的怒火消了一些。
他面前的是一棵正在盛开的樱花树,粉红的花朵驻满枝头,隐约可见其中翠色的树叶,樱花的香气特别好闻,淡淡的,清清的,没有雍容华贵的味道,每次看到它,他心中的不快都会消失无踪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几丈外的木屋,纸糊的窗子里隐约可见晕黄的烛光。烛影跳动,那个修长的人影被投到了纸窗上,显得有些……孤寂……
依然记得第一次和师父见面的时候,那时他只有七岁,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,却已经历了众叛亲离的痛苦。父母被杀,自己又被追杀,几次遇险,几次脱险,他已经身心俱疲,那时候他在想,父母都已经死了,他还活着干什么呢?为什么要这么努力,为什么自己不跟着他们一起去了?他只是个被丢弃的孩子,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他的存在,那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活下去?
所以,当那些杀手的刀向他砍来的时候,他没有躲,没有惧怕,甚至还有一种解脱的快感。
但是那个人却在那时出现了。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他,为什么不让他从痛苦中解脱,然而回过神的时候,那个青色的人影已经来到他面前,面带笑容地看着他。
“孩子,已经不要紧了。”那个青衣男子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,脸上的笑容是温暖的。是那种久违的温暖,早已在双亲离去,亲友都把他拒之门外中死去的心再次活了过来。
于是,他跟他走了。他说要教他武功,以后就不会再被坏人欺负了。他说他会照顾他,可以给他温暖,他说……
那时,他真的很感动。
原本以为,师父只关心他一个人的。未想到,在他十岁那年,师父却告诉他,他有喜欢的女子了。
那天,师父带了他的未婚妻子来。那是个很美的女子,眉若柳叶,双目含星,一句话,一个笑容,都表现得极其典雅,说实话,这样的女子,是绝对配得上他师父的,他应该高兴的,师父终于找到了能与他一生相伴的人,但是,心里却莫名地生起了妒意。(注:阿影绝对没有恋师倾向,他的妒忌是属于……呃,就想你父亲突然告诉你要取个后妈的那种。)
尽管他努力克制着,但他还是无法容忍别人夺走师父对他的关心。他想方设法地将那个女子从师父身边赶走,虽然他知道,师傅会很痛苦。
最后,那个女子还是走了,带着一脸不耐地离开了。师父没有生气,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叹息着离开。
明明达到了目的,心中却没有喜悦感。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。第一次,对师父心生愧疚。
之后,师父对他的关心依旧和原来一样,然而他,却感到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。
他变得桀骜不训,甚至有些不可理喻,为的只是想看到师父生气的样子。他只是想让师父多关注他,不让他再去想那个女人。他知道自己很自私,但他无法克制自己。
每次师父教训他,总是在这棵樱花树下,总是让他好好改过。他却不知,自己为何要变成这样。
慕容影收回思绪,天边已经微微泛白,师父的房间里,烛光依旧亮着,那个修长的身影,依旧在纸窗上若隐若现,师父和他一样,一晚没睡吗?
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。
他确实……太自私了。
三个月后的晚上,他照例下山,开始疯狂地杀人,一晚就灭了江南两大水帮,当然,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身份,知道他容貌的,都一个不留地杀掉了。一千多条人命,就这样断送在他手上。
青衣男子怔怔地望着满身是血的他,脸色惨白:“你、你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,我要你这样的徒弟有什么用?你滚,你给我滚。以后不要再给我回来。”
慕容影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,“滚就滚,我才不稀罕有你这个师父。”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,心却在滴血。
这样……就好了。师父应该会很生气吧?他就不会再因他的离开而难过了。他就可以和那个女子永远在一起,可以忘了他,忘了曾经有他这个不孝的徒儿。
从此以后。他们一刀两断。
慕容影默默地走在山路上,走的时候。没有带走任何东西。他已经欠了师父很多,不想再带走师父任何东西。就连那把青虹剑……他也没带走。
他仰起头,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残月,两行眼泪从他颊边滑过。